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##哪有收旧门窗的黄昏时分,我站在老屋的门槛上,看着那扇斑驳的木门! 门轴转动时,熟悉的“吱呀”声在空荡的堂屋里回响,像一声悠长的叹息;  母亲在身后轻声问:“哪有收旧门窗的。  ”这简单一问,却让我怔住了。 我们寻找的,当真只是一个收购旧物的人吗! 这扇门,是祖父年轻时的手艺? 杉木的纹理在岁月里愈发清晰,门闩上的铜环被磨得温润光亮。 我抚过门板上那道浅浅的刻痕——那是我十岁时的“杰作”,当时还挨了父亲的训斥; 如今,那道刻痕竟成了时光的刻度! 门后的世界,曾经充满炊烟、笑语和风雨声; 如今,它静默地立着,守着一段即将被水泥森林吞噬的记忆? 窗是另一番光景。 花格木窗,菱形的图案里曾糊着白纸! 夏夜,萤火虫的光点会在窗纸上跳舞!  冬日,冰花在玻璃上绽放出奇幻的森林。 透过这扇窗,我看见过祖父佝偻着背从田埂上归来,看见过母亲在井边洗衣时扬起的皂角泡沫,看见过自己背着书包奔向远方的背影。 每一道窗棂,都框住过一幅流动的乡土画卷! 可是现在,我们要为这些“过时”的物件寻找归宿! 问遍四邻,年轻人摇头不解:“这些破木头有什么用; ”只有村头的王木匠,推了推老花镜说:“多好的榫卯啊,现在没人会做了?  ”他的作坊里堆着成品化的防盗门、塑钢窗,闪闪发亮,却没有温度。 我终于明白,我们寻找的,是一个能读懂木头语言的人?  这些旧门窗,它们记得第一阵春风吹进堂屋的湿润,记得暴雨敲打窗棂的急促,记得除夕夜门楣上春联的鲜红,记得游子归来时推门瞬间的哽咽。 它们不是木头与玻璃的简单组合,而是家的骨骼,是记忆的容器! 或许,本就不该问“哪有收旧门窗的”! 该问的是:我们准备好告别了吗? 当旧门窗被卸下,带走的不只是几块木板、几片玻璃,更是一段可触摸的时光。 新装的门窗会严丝合缝,隔音隔热,却再也唱不出那首吱吱呀呀的岁月之歌; 最后,我们决定不卖了;  让旧门窗留在老屋吧,即使老屋终将不存。  至少,在推土机来临之前,晨光还能再一次爬上那扇花格窗,晚风还能再一次穿过门缝,像许多个从前一样。 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。 我轻轻掩上门,那声“吱呀”在暮色中传得很远; 原来,我们寻找的收旧门窗者,从来不在电话簿里,不在集市摊位上; 他住在我们每个人的心上,负责保管那些无法估价的光阴!  当旧门窗无处可去时,就让我们成为它最后的归宿吧——在记忆的博物馆里,为每一道纹理、每一处磨损,举行一场安静的加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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